“魔笛”续约艺术与勇气的演出未完待续

【永不满足,永不疲倦。36岁的莫德里奇与皇马续约一年,将继续以体能、技术、激情和勇气,演绎独属于自己的余音绕梁。】

如果终有一日,要为莫德里奇在伯纳乌球场外立一座铜像,最好是他低着头、筋肉紧绷、用外脚背传球的瞬间。那是他有别于其他金球奖得主的特质。

几乎所有职业球员都掌握这一技巧,也有像夸雷斯马这样将外脚背练得炉火纯青、变成个人标志的球星,然而这个动作由莫德里奇做出来,给观者的感受是独一无二的。你知道他会这样做,发出惊呼时,球已经到位了,进门了。就像欧冠1/4决赛次回合皇马主场对切尔西一役演播室里的里奥·费迪南德,一个同样荣誉等身的足球传奇,一样会激动到语无伦次:“莫德里奇那一传让我顿时失声。那简直是犯规!”

用外脚背长传助攻不能算犯规,就像莫德里奇在这两年继续入选金球奖候选名单不算不合理。想让他率领克罗地亚再进一次决赛难度可想而知,但帮助皇马夺得西甲和欧冠双冠王应该可以加分不少。谈论这些事情是如此轻松,但退一步看,即将年满37岁的莫德里奇还在皇马踢球,还在强强对话的关键时刻力挽狂澜,本身就是个奇迹。

回顾莫德里奇捧得金球那一年,大家一方面为有人打破梅罗垄断感到兴奋,另一方面为获奖者依然是梅罗同龄人感到遗憾。今年的金球奖离他很远,但离本泽马很近。对莫德里奇而言,就算不能参加典礼,为队友送一脚“助攻”也是美事一桩。“魔笛”本赛季的助攻数最终达到12次,超越2013-14赛季的个人纪录(9次),而且进球数(3)还比那年多1个。那是他加盟皇马后的第二个赛季,也是安切洛蒂来伯纳乌的第一年,就收获欧冠和国王杯荣誉。技术统计上,那是莫德里奇体能付出最多的一年,仅在俱乐部就出场51次,超过4000分钟,随后的夏天他还参加了世界杯。8年过去,你能想象莫德里奇还是一样的活跃,甚至做出更大贡献吗?

欧冠1/8决赛次回合在伯纳乌逆转巴黎,1/4决赛对切尔西的两番战,莫德里奇都在紧要关头贡献助攻。还是那脚外脚背传球,让罗德里戈打进救命的一球,将比赛拖入加时赛。法布雷加斯、卡西利亚斯、亚努扎伊乃至接下来在联赛碰面的对手、塞维利亚前锋奥坎波斯都化身“迷弟”,对莫德里奇的技术惊叹和拜服。转会市场媒体专家罗马诺更是吹出新高度:“这脚助攻应该送到美术馆展出。这不是足球,这是艺术!”结果还真有好事者剪了一段视频,将莫德里奇与经典艺术品摆在一起供世人瞻仰。

让圈内大佬们倾倒的,当然不只是这脚传球的技术应用和随后划出的美妙弧线,更重要的是,一个球员在那样紧张而被动的时刻用这种方式彻底扭转战局,该是怎样的勇气?或者用一个拉丁人更爱用的词,是多么大的“卵蛋”?

2018年世界杯上,我们见识过莫德里奇的英雄气概。那种连场加时赛,还能满场飞奔,激励队友奋勇向前的领袖精神。时隔4年,从这个精瘦的克罗地亚人身上看不到任何气质被消磨的痕迹。对巴黎,莫德里奇依然在全速回追,用干净而凶狠的铲球阻止梅西。

可能有人将“英雄气概”误解为极端情况下的情绪和力量爆发,像动作片主角那样肌肉隆起,怒目圆睁,嘶吼着孤注一掷。但莫德里奇从不因激素上升、情绪激动而影响技术发挥。相反,越是神经最紧绷的时刻,他的动作越放松。逆转巴黎,他直塞助攻本泽马打进反超进球;在斯坦福桥,他“盲传”助攻本泽马打进第2球;回到伯纳乌,就是那记外脚背神作。哪怕是惯见大场面的豪门名宿也很难将体能、技术、激素和精神的把控做到这个境界。显然,这不是在足球场上能够磨练出的品质。也只有莫德里奇这种经历过残酷战争、遭受过巨大苦难的人才能突破界限,在比赛某个时段达到无我的境地。

莫德里奇从来都不是无血无泪的人。正相反,我们有幸能跟随皇马俱乐部媒体总监的手持镜头,看看更衣室内的莫德里奇是什么样子。那是逆转巴黎赛后,莫德里奇可能“准备”了足够120分钟用的肾上腺素,因此要将余下的兴奋劲发泄在队友身上。所有人都在庆祝,但在情绪亢奋到狂躁的克罗地亚人面前,队友们都显得很收敛。莫德里奇与每个迎面而来的人击掌拥抱,蹿上每个高大队友的后背,用巴掌扇打着米利唐的后背,抓住纳乔的脸嘶吼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玩笑,就连理疗师团队都不放过,最后还在走廊试图抓住栏杆倒立。等这股难以压抑的劲头终于消散,他才一坐在更衣室板凳上,抓着头发让自己冷静下来。

20岁的罗比尼奥为一场疯狂的派对准备了上百个安全套,25岁的阿德里亚诺为了不受管束地彻夜狂欢离开意大利,即将37岁的莫德里奇拿到欧冠、金球奖和世界杯亚军,还在为一场欧冠1/8决赛燃烧生命。足球世界从来不缺天才,只不过大多数被挥霍掉,那屈指可数的一小群人成了传奇。

想来可笑,没多少人赞美莫德里奇是“天才”。因为他身边的伙伴大多年少成名:C罗、克罗斯、本泽马,连伊斯科也拿过金童奖。莫德里奇当然是当今足坛最有天赋的球员之一,只不过在这个看脸、看人气的时代,人们更关注这个精瘦的身躯内究竟蕴藏着多大的力量,又为何能经年累月地平稳释放,又为何能在球队最需要的时候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谷爱凌的成功模式很难被一般人复制,但年轻如“青蛙公主”,她的有些心得和习惯是值得学习的,比如充足的睡眠和好胃口有助于集中精神。莫德里奇不是什么传说中的“内家高手”,提着一口真气打加时赛。他充沛的体能和惊人的爆发力,一方面当然来自天生好身板,更重要的是如吃饭喝水般平常的刻苦训练。除了日常去俱乐部打卡,莫德里奇还有个克罗地亚同胞武切蒂奇,他每天向这位远在萨格勒布的“私教”反馈自己的身体情况,寻求指导意见。与切尔西的恶战结束后半天,武切蒂奇就发来恢复训练计划:“20分钟的放松训练:自行车、游泳或慢跑,然后是强度50%左右的有氧训练。”

“对切尔西的比赛中,莫德里奇跑动时一直用前脚掌着力,身体重心也始终处在正确位置,那样受伤风险低得多。如果球员的动作变形,一旦乳酸积累起来,那肌肉承载的压力就会变大,受伤的风险就大大增加。”武切蒂奇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说。“切尔西开场势头很猛,显不出卢卡有多亮眼。但整场比赛下来,他始终保持着85%到100%的体能输出,说明身体能承受120分钟的比赛。保持这种(不过载)状态确保他很少受伤。每次训练和比赛前,他都要用弹力绳做半小时的热身,为肌肉做拉抻,拉到全身就像安了弹簧一样。当然赛后恢复也很重要。像这种晚场比赛,莫德里奇可能很早,大概凌晨3点就睡着了。球员需要补充阳气,将负面因子代谢掉,一两杯啤酒有时能带来积极效果,帮助人放松。”

皇马本赛季球员伤病情况较之前两个赛季有很大改换,体能师平图斯的回归对此至关重要。不过他要统管全队训练,很难顾及到个人需要。即便如此,他惊讶于莫德里奇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我从未在任何一个老将身上看到过类似的状况,简直不可思议。他在俱乐部几乎全勤,还参加国家队比赛,但身体和心理上丝毫不感觉疲惫。密集赛程制造的压力,连年轻人都受不住,而卢卡似乎拥有无限精力。”

莫德里奇当然不是流连于夜生活的类型,在武切蒂奇看来,这位金球巨星平淡的私生活对状态的稳定性帮助良多。莫德里奇家在太太瓦尼娅的操持下成了卢卡的避风港。他走进家门就能放松下来,找到平静。紧张的比赛、训练和旅行之余,能抽空和妻儿共享天伦之乐,面对挑战时自然心无杂念。莫德里奇上场就是战士,是英雄,下场就是个上班族爸爸。这样的好日子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就像球场上瞬间要做出的抉择一样,看他自己的意愿。

莫德里奇没有近期目标,也不想把线年时光,但看他现在的出场时间,即便今后每年递减500分钟,到40岁还将是半个主力。与皇马续约到2023年,莫德里奇又迈出了一步。

在皇马“终老”从来都不是件容易事,过去这么多年只有齐达内等少数几位到了年龄就急流勇退的传奇有这待遇。莫德里奇在皇马踢到40岁,既要符合竞技需要,也要顺应双方意愿。万一,只是万一,莫德里奇突然有一天醒来,看到陈列柜中的金球奖、一大堆冠军奖杯和奖牌,决定不再这么辛苦⋯⋯幸好我们认识的卢卡从来都不觉得辛苦,永远觉得下一场胜利值得争取,而球迷还能再感受两年真正的英雄时代足球余烬的温度。